2026年9月,山西省市场监督管理局集中公布了一批酒类执法典型案例。这批案例的发布节点值得注意——距离那起由市场监管总局统一协调、山西与四川两省联合收网的2.6亿元特大假酒案,仅过去五个月。

两份通报并置观察,一条贯穿多年的灰色脉络逐渐清晰:假酒从未退场,只是在不断更换形态。
9月公布的案例中,阳泉市查获的假冒“汾酒集团”系列白酒达23882盒,货值逾127万元,因涉案金额巨大已移送公安。这起案件与年初文水、清徐一带的特大网络案形成参照:前者是本地品牌的直接仿冒,后者则集中仿造省外名酒,通过直播电商将触角伸向全国二十余省份。
这种目标选择的变化并非偶然。仿冒本地品牌辨识度低,消费者与执法人员都更为熟悉;而省外名酒溢价更高,本地市场对其真伪的敏感度反而有限,更利于隐蔽流通。
从官方通报的细节看,造假者的手段已形成一套成本极低的标准化流程:食用酒精与乙酸乙酯、香精简单调配,化学试剂做旧瓶盖包装,虚标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生产日期。单瓶成本数元,直播间售价可达数十甚至数百元。
“剣南春”“五稂液”这类商标的制造逻辑,精准利用了消费者在直播间的认知盲区。画面切换迅速,字形差异在移动端小屏幕上几乎不可辨识。主播以“库存老酒清仓”话术引流,配合“拍完下架”的紧迫感,完成对价格敏感型消费者的筛选。
此案暴露的困境不止于造假技术本身。生产窝点藏于吕梁乡村的闲置厂房,销售端设在太原的电商团队,订单经快递分散寄往各地——生产、销售、物流分属不同行政区域,传统属地监管模式难以有效覆盖。
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产业土壤。文水、清徐一带过去小作坊酿酒产业基础深厚,勾兑与包装的技术门槛低,农村闲置场地多,日常排查难以做到全覆盖。端掉一个窝点,换个院落即可重启。这种“游击式”的生存能力,使得运动式打击的效果往往难以持久。
山西省市场监管局在后续的工作部署中已意识到这一点,提出加快推进白酒生产企业“互联网+AI”监管系统建设,并公开征集酒类违法犯罪线索,征集范围覆盖生产、仓储、物流、包材印制、直播营销全链条。
值得单独讨论的是需求侧的推动力。直播间里“28年陈酿”“一箱六瓶268元”的话术之所以有效,根源在于部分消费者对“低价老酒”抱有捡漏心理。这种心理与白酒作为社交货币的属性叠加,形成了假酒最稳定的市场基础。
当一件商品的售价与真实成本之间存在数十倍的价差时,其背后逻辑往往异常简单。破除这一认知误区,或许比端掉几个窝点更具长远意义。
假酒治理的复杂性在于,它并非孤立的法律执行问题,而是与产业转型、电商监管、消费心理相互缠绕。每一次渠道变革,都会为这条黑色产业链提供新的寄生空间。从地摊到直播间,变的只是接触消费者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