酱酒本轮调整已持续四年。四年间,行业从“扛过去就好”的乐观,逐渐滑向一种更深的困惑:如果这不是一轮普通的周期,那它究竟是什么?
多数讨论仍围绕“底”展开——价格底、产能底、库存底。但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是:即便触底,旧有的增长方式还能回来吗?
从数据看,产能的收缩是剧烈的。2024年酱酒产量65万千升,较峰值下滑13.33%,这是多年来首次下降。2025年进一步降至约50万千升,降幅扩大至23%。两年间三分之一的产能退出,远超白酒行业整体调整幅度。价格体系的松动同样明显,二三线品牌倒挂成为常态,渠道从“蓄水池”变成“堰塞湖”。

然而,把这些现象简单归因于周期,容易忽略一个更根本的转变:酱酒过去几年的高增长,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渠道囤货和特定消费场景的扩张之上,而非真实饮用需求的同步增长。当政商务宴请与礼品馈赠收缩,被掩盖的供需缺口便迅速暴露。
这并非酱酒独有的困境。美国烈酒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见顶后,经历了近二十年的持续下滑,原因不是经济周期,而是代际消费文化的断裂。日本威士忌从1983年见顶到2008年前后触底,走了二十五年,最终靠highball这一新饮用场景重新进入年轻人的日常。这些市场的共同经验是:旧需求的回归从未发生,复苏无一例外来自新场景、新人群或新市场的开辟。
酱酒当前面临的,是同一性质的命题。
值得注意的积极信号,不在于产能数字的企稳,而在于部分企业开始从“把货压下去”转向“把消费做起来”。茅台2026年上半年直销收入占比突破56%,i茅台半年销售收入402.64亿元,其意义不在于渠道利润的重新分配,而在于酒企第一次能够直接触达终端消费数据,知道酒被谁喝掉、在什么场景下喝掉。仁怀2026年前三季度限上白酒销售额1987.5亿元、同比增长22.6%,也提示产区在销售端并非全面萎缩,分化正在取代普跌。
产品端的尝试同样指向场景的细分。低度化、风味跨界、社区散酒终端、酒庄体验,这些动作的规模尚不足以扭转大盘,但方向是一致的:酱酒要重新进入消费者的日常生活,而不是停留在宴席和礼赠的旧轨道上。
当然,这些探索需要时间,也不会立刻体现在销售收入上。精品产能的养成、消费习惯的培育、新场景的验证,周期以年计。但对于一个已经明确“旧模式见顶”的品类而言,等待周期反弹与主动重构增长逻辑之间,选择后者至少意味着不再把命运交给运气。